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一天

一天

(一)
还不到六点,花儿就被梦里的恐慌和疑虑闹醒了。睁开眼才知道是做梦,略安心一些。今天要上班吗?她皱着眉想一会,昨晚不是刚刚自个儿庆祝周末吗?哦,今天是周六,不上班,也没别的安排。她裹紧毛毯,想再美美地睡。可方才梦里刚才不安的情绪却引得她的神经紧张,似乎才迷糊了一会又醒了。看看表,竟已到九点半,整整睡了十多个小时,却没有睡够的舒适。她暗暗生起梦的气来。索性坐起,伸个舒舒服服的懒腰。房间有些黑暗,看样子外面是阴天。否则,阳光早就晒PP了。她住在朝南的三楼,阳光总是非常充足。“雨水也很充足”。不知道怎么的,耳边突然想起麦子的声音。那家伙,就爱调侃。想到这,花的心情就好些。今天是周末,盼了五天了,不能白白浪费。 想到这里,她便跳下床,拉开了外窗的窗帘。一丝凉风进来,她不禁打了个寒噤。赶紧回身穿衣。这年头,天气都变得反常了。明明已经到了冬天,气候却如夏日般,昨天穿衬衣竟然还热,叫烦躁的人更是莫名的烦躁。今天却是凉嗖嗖的,不像夏天。恩?什么话。原本就不是夏天么。她暗笑,习惯了就当真了。明明就该是冬天了么。哎,冬天过去,又长一岁了么。她不由得叹了口气。
洗脸的时候她仔细的观察自己的脸。看上去还是那么白晰,摸上去还是那么光滑。可再仔细看,却或多或少能找出几条似是而非的皱纹来。抗拒它却又非得仔细的找到它,大概这是26岁的女人的通病。她暗暗叹口气,格外的多用些洗面奶,多按摩几次。自从过了25岁生日,她洗脸的时候就越来越长了。脸的女人的门面嘛。可要认真追究起来,真正意识到这一点,是在她喜欢上涛之后。女为悦己者容,这话一点不假。在她没喜欢上人之前,还真对不起自己这张脸。洗脸是三下五除二,擦脸霜从不照镜子。想到涛,她再次暗叹一口气,摇摇头,努力朝镜子做出一张笑脸。还算年轻的笑脸。
(二)
现在是早上十点45分。小区内开始热闹起来。锅碗瓢盆碰撞的声音和着电视,音乐,还有小孩子的嬉笑和大人故作严肃的大声的呵斥,奏响了生活的交响曲。动作利落些的,已经把饭菜端上饭桌。饭香里浸透着小区特有的宁和。这里居住着许多退休老人,每天每天除了吃和睡,都在一起话家常,搓麻将,唱那些地方剧,感情甚弥,退休后的落寞叫老邻居填补了,倒更咀嚼出生活的滋味来。工作着的时候只知道奔波和疲倦,更是惧怕闲下来,怕不堪寂寞。不曾想真闲了下来,才更添近生活,才明白,生活原本应该如此的。那些半途倒下来的,只是明白了生活的半层滋味。那些乐颠颠享受生活的老人们偶尔也认真地谈起死亡。他们跟年轻人不一样,年轻人距离死亡很远,便可以作践死亡,甚至妄想要靠近死亡。而他们对死亡抱着敬畏的态度。正因为敬畏,反又显得坦然。你看哪个年轻人真的面临死亡的时候是坦然的?老人们以为死亡只是上帝的招一招手,在那边依然有这样喜乐的邻居。是时候到了,抗拒也是没用的。于是老人们也常常开开玩笑。骂对方老不死的。唯有这样方才显出彼此的亲密要好来。
花儿看着他们,常常不自觉的流露出羡慕。有时她甚至想,如果我也到了这样的年纪,身边有相依偎了一辈子的老伴,还有这样的老邻居该多好。再一想,又觉得荒唐。年纪轻轻的,生命正是鲜活着的时候,也许这些老人羡慕都来不及,你倒渴望起这些的日子来?可又谁能说这样的日子不好?可是你还没有经历该经历了啊,正是这些经历让老人们如此心安理得的安享天年,这些经历是逃避不了的。我没有想逃避啊,可不就是想逃避吗?心里的两个小人儿互相辩驳的时候,花儿不禁笑起来。说起来她是有些抗拒心理的,总是惧怕失败。怕未来有什么不可抗力毁灭了她生活的勇气。尤其是爱情,她最没把握。

(三)
涛在两年多前闯进了她的生活。离开也已经有一年多了。准确的说是一年零1天,就是说去年的昨天。疼痛和甜蜜都已经冰封于记忆中,挫败感却一直残留到今天,隐约左右着她的情感。那一场爱恋掏空了她的情感,和涛分手后,一度还曾痴了傻了一样,拼命吃拼命饿,拼命哭拼命笑。把她的老母亲吓得不敢离她半步,唯恐她想不开。老母亲知道,爱情是女儿最薄弱的致命点。这女儿聪慧开悟,单就是个爱情放不开。可老母亲不知,坚强是女儿骨子里的东西,就是爱情也无法把它夺走的。一月后的某天早晨,她又妆扮得清丽活泼的上班去。老母亲才暗暗松口气,又回乡下照料父亲了。花儿再次回到一个人的生活,有些东西却不一样了。她的笑容里多了些沉静和忧郁,这沉静和忧郁又衬得她成熟起来。像个女人了。她逃过一劫,心底的那丝黯淡却挥之不去。她终于明白,爱情是有条件的。她原以为一个男人爱上一个女人,就会永远爱她包容她,她还以为,她会是他永远的公主。女人都这么渴望,哪怕她有多么苍老,她都希望是他手心的宝。她可以在他怀里任性到底。这怎么可能。她突然嗤之以鼻,原来爱情只是个美丽童话。复又觉得悲哀,女人来到这个世界的梦想终于不可抗拒地破灭了。女人来到这个世上就是为了让男人疼爱的。哪个混蛋说的?她暗暗想,他没有错,是她错了。
这之后,她又处了几个男朋友。她到底是个聪明女子。知道爱情没了,路还要走下去,要完成女人的命。也许心还未死,因为不敢面对便把它束之心底。可很遗憾,她总无法欺骗自己。有意无意把涛作为比较的对象。时间不长,便告吹了几个。涛在她心底是不可替代的了。他们的这场情事是以她的任性超过底线而告终的。而在爱情里,对一个男人若恨不起来,那末这个男人便会永远留在心间。意识到这一点,她终于安静下来。索性把爱情束之高阁。过起一个人的自在日子。朝九晚五的日子有点寡味,却也是平静的。晚上或是周末,她便纵横网络,或是阿飞或是小女人,都会有兄弟陪着玩,倒也不寂寞。把玩文字的时候不小心还多了几个FANS。日子久了,最初玩世不恭的心态收敛一些,想起那些真诚的关心爱护她的人,心里还是觉得温暖。说到底,她还是一个传统而重情的女子,伪装是无法长久的。这一些,早被那些个朋友看穿了。他们不说,她也就没必要去提。心里有些感激。有一次当麦子嘲笑网络无真诚的时候,她竟有些恼怒了。这才发现,他们在她心里还是有一定位置的。但他们终究不能走进她的生活,离了网络,他们无异于空气,有些温暖的空气。这是花儿高烧不退病卧床塌时突然领悟到的,竟然有些悲哀。

(四)
QQ上那个叫“大树”的男子在。一个沉稳而成熟的男子头像。在头像起劲地跳个不停时,花儿常常盯着它神游,想像着电脑那边的他。一个35岁已婚的男子,懂得风花雪月,写一手好文字。会是怎么样一个人呐。他说,丫头在吗?他说,丫头我的文章又发表了。就是那篇<<寂寞红颜>>,他说,丫头你怎么还不来,在睡懒觉么。丫头丫头,瞧他叫得多热切呀。丫头是你叫的么。花儿莫名就来气了,关了消息窗,勿自嚼着牛肉干看贴。
老实说,花儿对这个大树还是蛮有好感的。当初加他为好友纯粹是无聊,聊天也总是有一句没一句,从不放他在心上。他倒也从不生气。有聊就聊,不聊就安静的呆着。有时候花儿心情不好,也竹筒倒豆子给他。他便会像个老大哥似的宽慰她。真正有感觉是在看他的文章后,想不到他的文字竟如此温润细腻。花儿就惭愧了。因为有心,彼此就多聊一些。慢慢的花儿了解到大树是一个八岁女娃的父亲了。在一个机关工作,因为闲便常常写些东西,经常见之报端,于是愈发热爱起文字来,有了电脑就常常泡在网上。大概由于相熟的缘故,大树对花儿的关心多了起来。不时提醒她早些睡或者按时吃饭之类。语气亲昵,不知何时就叫起丫头来了。有意无意会来一句,喜欢你。不明真假。花儿就多了个心眼。一个寂寞的人能得到关爱说来总是令人高兴的。可花儿偏偏想,一个孩子的父亲,一个有妇之夫,凭什么对一个姑娘说喜欢。不是存心欺负人吗。难道天底下的男人都这么花心?这么一想,欣赏就打了折扣。可大树的温和和对她一直的关爱是不可否认的。于是,她有时又不可避免会想,生活中他到底什么样呢?他真喜欢还是假喜欢我?
花儿躲着嚼牛肉干,看贴,心里还有点隐密的欢喜。在嚼完一小盒牛肉干,又吃完三只苹果后,天也开始黯淡下来,凉意更浓了。她便起身为自己泡杯牛奶。细细的啜着,心底还有一丝满足。窗外的人家又开始准备晚餐了,她却是一人吃饱全家不饿。这么想着,就想起那对小夫妻。每到周末,他们就会带他们的女儿回家来陪父母吃晚饭。住一晚然后回去。第二天,常常就见他们夫妻俩,一个绞干衣服,一个晾晒衣服,在阳台上夫唱妇随,非常恩爱的样子。每个星期都是如此,花儿见了就格外留心起来,像他们这样回家陪父母的不多,像他们如此恩爱的也不常见。有时她就傻想,以后自己是否也能如此。有时候也想到大树。想他那样温和细腻的男子,应该也会和他妻子如此这般恩爱。想到这,便觉得自己的那点幻想更是不堪。想想又笑,自己何曾当真来?不过用想像填补一下时间而已。就是当真了,也跨不过网络跟现实的距离。
她淡淡地笑,把手中的最后一片饼干掰成两半,塞入口中。狠狠咽下,失落。

(五)
麦子好久没来了。自从她有了男友后,联络渐少。偶尔打个电话,也是瞎扯几句算是问候,便又好长一段时间杳无音讯。从人间蒸发了般。打电话通常找不到,也不知忙什么。如此几回后,花儿就有些冷了。想着友情也许终不敌爱情。刚毕业那会,两个小女生可是整天泡在一块,经常地吃住一起,分享彼此的小秘密,说些体己话,情同姐妹。阳光雨水的话就是那时候说的。由于是顶楼,下着大雨的时候屋内会漏水。她们也不觉得苦,只是觉得好玩。现在阳光雨水都叫花儿一人承担了。漏水的时候便会顾影自怜起来,想念那时候的开怀。
倒不单是爱情真叫人沉醉,便忘却友情何处。花儿心里明白,麦子心里是有些疙瘩的。刚交男友那位,麦子便乐颠颠地跑来告诉她,然后又缠着她让她谈谈看法。花儿觉得那男孩不错,就是多了点粘乎劲,说话细声细气,七拐八弯,总感觉少了点男人味。率性的她便直言了。麦子不高兴,但又承认她说的没错。后来两人感情升温了,却格外觉得花儿的话咯人起来。先前花儿曾以类似的原因使一位相交甚好的朋友远离,现在再犯错才意识到,女孩子再怎么亲密无间,在男友的事上,千万别给亲密好友作参考。爱情友情就是这时候起冲突的,不可避免。而女孩子就是这样,经常是为着一点小事,多年的友情,说淡就淡了。

(六)
母亲照例又打电话来。每到周末,母亲的电话总会准时响起。有了母亲,这个角落便没了被遗忘的嫌疑。花儿是乐意接到母亲的电话的,电话响起的刹那,温情便突然充盈整个空间。花儿总是迫不及待的接起,撒娇的叫声妈,突然觉得自己永远是长不大的孩童。要是真的长不大该多好。母亲总在电话里嘘寒问暖,让她按时吃饭,按时休息,多出去活动活动之类。她一一答应着,享受着这温馨的时刻。不知何时起,母亲开始有意无意的谈起婚嫁之事,语气亦变得支支吾吾。说人家谁的女儿找了个好人家啊,或者就干脆说你也得为自己操心了之类。每到这时,花儿的情绪就开始转变。不是故作害羞转变话题,就是不耐烦地说,人家自个儿知道啦。再不就是赌气说,总会嫁得出去的,急什么。母亲心疼女儿,便止了言语。花儿也知道母亲的心思,女儿大了,总希望她有个归宿的。可这事由不得自己啊。
母亲这回没再提这些恼人事,只是一如既往地关心女儿的生活作息,叮嘱说天冷了多穿衣。花儿听着,早晨那个梦境突然在眼前复苏。只觉得心里忽然就柔软起来。在那个梦里,花儿的悲凉远远不及母亲撕心裂肺的哭喊来得惨烈。那些人,那么多人,那些生活幸福成双成对的人说,容不下她的特立独行,只觉得她的存在破坏了他们的幸福。便决定把她放逐到一个荒岛,唯有母亲,亲爱的母亲扯着她的衣角死活不松手。梦有点荒唐,可母亲的爱却再度鲜明起来。花儿突然觉得,生活不应该是自己一个人的生活。她是不是有点自私了呢。
花儿第一次主动提及婚嫁之事,多少令母亲始料不及。她不安的追问,怎么了,怎么了呢。花儿笑了,没什么呀,就是想嫁人了。妈,我会好好想想以后的,一定给你找个好女婿。母亲听不出有何异常,突然就高兴了。说没事没事,慢慢来,不急啊。又说,妈可想你早点找个好人家了。花儿抑制住突然的鼻酸,开心地跟母亲打趣,我还不知道,你就想早点赶我出家门呢。


(七)
夜了,小区内归于沉寂。这些老人们,总是按时作息,雷打不动。明天还会有更好的太阳呢,急什么。相比老人们的从容,花儿更多些烦躁起来。这日子什么时候是个尽头呢。房间内的零食全搜刮完了,空气也变得淡漠。在网上泡久了就腻。花儿长叹一口,还是无法排遣突然涌上的莫名烦躁。人活着是相互取暖,我能给谁取暖,谁来给我取暖?她喃喃自语,觉得视野所见一派荒凉。想想母亲的话是对的,女孩子不能错过花期。可答应了母亲,却突然觉得把自己出卖了。或者,是被生活出卖了吧。


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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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一次写这么长的文章,各路高手指点指点咯,不胜感激!!!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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牛,又给我砸钻啊,我要砖啊:)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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寂寞空巢无人问,自在开花满园香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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淡淡的生活感悟,很好啊,没有矫情,没有造作,只是在抒发内心的点滴,干嘛要砸砖,再说砸了太痛了
过去的,现在的,将来的白日梦,能留一个是一个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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