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五章
相知是沉重
1
上海的街头,熙熙攘攘。瞳瞳在言离杭之前说句,无论如何别丢自己的心。所以,走在这繁华的十里洋场,任何喧嚣都没掩盖住瞳瞳的一句轻言——莫丢心!
张梦出现在陈言面前。原来想说的万语千言都已做相视无语。这个男人,霸道如斯,温柔如斯,却又才华横溢。他究竟是何人?这是陈言唯一的疑问。相拥走在黄浦江边,江风吹乱一头长发。而那满眼的霓虹让人的心都开始迷离。这是个充满诱惑的城市!
“言,我不喜欢上海。这个城市太喧嚣和冷漠。你呢?”张梦低头问道。
陈言认真地想了一下,“或许我也不特别喜欢,偶尔驻足可以,若是长期,我想回到江南的小城镇。”
“如果让你选择,你去哪里?”
“乌镇。那里曾经有我的梦。”
两人相视一笑。张梦捏着陈言的手,翻来覆去地看。手心的纹路清晰地映在他的眸子里,“言的手纹很乱。你的心呢?”
“我早已无心。”言的嘴角微微上扬,“心,丢在了那曾经的家里。被父亲和风一起埋葬。”
“需要我帮你么?”张梦小心翼翼地问道。
陈言用奇怪的眼神足足看了他三分钟,然后一字一句的回答:“那是我父亲。无论对错,不许你插手。”
夜上海的天,是越来越冷了。张梦一直牵着她的手。行路匆匆的路人,不停地朝他们投来羡慕的眼光,雪夜看黄浦江,这份浪漫也足以和天共美了。张梦把陈言轻轻搂在怀里,直直地看着她的眼睛,“小言,哥哥问你。如果某天我一无所有。你还愿意一起浪迹天涯么?”
“那么她呢?孩子呢?”陈言无限感伤地问,“你考虑过我的感受没有,我对你是如此的熟悉又如此的陌生。你隐藏得让我害怕。”
“我和她之间,早已名存实亡。小言,哥哥只想给你一个安稳的家。让你不再漂泊。”
“我要知道你!今天晚上。”陈言斩钉截铁地说着。
“好吧。但哥哥怕吓着你。”张梦沉吟半响,“咱们回酒店吧。”
站在十五层高的东亚酒店,窗外是阑珊灯火。张梦掐灭手中的烟,扳过陈言的身子:“小言,你想知道哥哥什么呢”?
“难道哥哥给你的快乐还不够小言满足么?”
“不。哥哥,我不会无缘无故地接受一种所谓的快乐。我想知道的是你,你的爱你的恨你的过去你的现在还有你的将来,因为,我是贪心的,我希望被你呵护成一朵潮湿的花蕾。呵护成眼睛能滴水的潋滟。”
张梦叹了口气,“小言,知道得越多,你的压力就越重。何苦.”
“那一年,我西安师范毕业。后来做了教师,每天与孩子为伍,只是教学方式和领导的教条格格不入。再后来父亲强逼下娶了他战友的女儿。但不是所爱的那个女人。为了爱的女人我陷入牢狱之灾,其中做约定,十年内,若能找到她,一切可以重新开始。今年是第十年了,但为小言哥哥可以放弃,因为小言是个睿智的女孩。小言说过找到她又如何,事过境迁。确实,即使找到她又能如何?物事人非呵!哥哥已放弃了。就在昨天,我在沈阳与她不期而遇,她已成香港某小富翁的妻子。我们见面后只是拥抱了下,却再也没有当年的激情。一切,一切,被时间消磨殆尽。”
“那么你的工作呢?还是教师?”小言看着惊梦的眼睛问道。
“不。小言应该知道了。从监狱出来后,哥哥开始做生意。但,不知觉之间就被卷进一个圈子。那是个无形的怪圈,进了很难脱离。哥哥慢慢有了自己的人,想退已身不由己。因为,许多人眼睁睁地看着你。看着你的人有希望你活得好的,因为能给他们带来利益;有希望你尽快死的,因为能给他们去掉竞争的对手;也有希望哥哥只是平安的活着,因为那些是真正的兄弟。”
“这几年,哥哥也很累。身心的疲惫。所谓的江湖风大浪大,不能有丝毫的懈怠。现在匪不如官。匪还讲个匪气、义气,而许多的官只一‘钱’字,比匪更心狠手辣。哥哥现在虽有小成,但也是如履薄冰。因为,哥哥的背后还有家有母亲有孩子。”
“如今除了母亲和孩子,小言是我最珍惜的人。所以不想让你知道太多。哥哥只想小言活得简单,快乐。像小孩子般的快乐。”
小言静静地听着,眼前的这个男人渐渐从模糊走向清晰,“哥哥。能放手吗?我不敢说爱。因为那负担太重。但我希望你放手,过正常人的生活,小言会随你浪迹天涯,什么名分什么纷争都且随风。”
“小言,我是在放手。这是准备消失以前的最后一笔生意了。你的出现让哥哥改变许多。第一次想有一个真正的家,一个自己小心呵护的女人。知道吗?这笔生意做成功,那么,我可以把家里的钱都留给她和孩子。我只带走这些,和小言一起找个安静平和的城市,重新开始。”
陈言望着张梦,突然感到一股莫名的寒意从背脊处蔓延开来。她禁不住打个冷战,点燃一支烟,蜷缩在沙发里开始沉思——我该如何?是劝他退还是劝他回到孩子身边。难哪。人都是自私的,她欣赏这个男人,因为他不是世俗中的单纯的文人或流氓。无论他做得对错与否,他让她动心了。
张梦也是许久不曾说话,相隔的沙发上,他静静看着陈言。看着烟灰一寸寸地从陈言的手中掉落,快要烧到手了,陈言还是丝毫不知。
“小言,如果你害怕,哥哥可以永远地离开你。只要你亲口对哥哥说你不后悔。”
陈言猛地被张梦的话惊醒,“我怎么会害怕呢。如果是,我也只是害怕自己做千古罪人。”说罢她哈哈一笑。
“你笑得很大声,但也说明我的小言现在在掩饰内心的某些。比如——凌乱。”张梦说道。
“呵,哥哥不要那么尖锐好不好。毕竟我们都是凡人。我想有个家,但我也希望不要把痛苦建立在别人身上,对于孩子对于她,你,我该何去何从?!而你是否又真能为我做一个最简单的人?”
“会。因为哥哥已经答应过小言,给你一份平和。她几年前就提出离婚,她说她不愿意整天提心吊胆。为了孩子才牵扯至今。哥哥既然说了,自然是有分寸的。小言,相信我好吗?”
“我要知道你现在,你没有拒绝的权利。也不许对我撒谎。现在你在做什么。关于周至的事。”
“小言,你怎么知道周至?呵呵。忘了。我的小言是个人精。哥哥要从周至弄一批酒,毒不死人。只是拿西凤装茅台或五粮液,走销东北三省。现已经过了两批,这次是最后一批。哥哥该说的和不该说的小言都知道了。现在我就是透明的人。小言,还有疑问么?哥哥明天就要去陕西。”